发布｜2022-2023十大“单身-非婚权益”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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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22到2023，我们看到了“单身-非婚”权益的明显进步，也发现显著的不足。

在2024年“三八”节前夕，我们根据网友的投票，评选出了2022-2023年的十大“单身-非婚”权益事件，以下是投票结果排名，可点击查看大图：

以下是我们对这些事件的简单陈述和点评。在新的一年里，欢迎大家继续关注和支持我们！

01.

单身女子冻卵案二审

事件回顾

2023年5月9日，全国首例单身冻卵案在北京市第三人民法院二审开庭。庭审持续时间约两个半小时，未当庭宣判。2018年12月，徐枣枣（化名）向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寻求冻卵服务，医院以其单身及非医疗目的为由拒绝。2019年3月，31岁的徐枣枣以“一般人格权纠纷”为案由将医院告上法庭。2022年7月，法院一审判决徐枣枣败诉，她提出上诉。

点评

现行制度规定只有已婚女性才能获得人工生殖服务，冻卵即其中之一。生育是女性专属的权益，卵子的使用是女性身体自主权的体现。从这个角度来看，不给单身女性冻卵是对女性身体自主权的一种侵犯。其次，根据国内现行法规，男子冻精不受婚姻状况的限制，女性则必须已婚才能进行冻卵，这显然是男女不平等。自从我国人口负增长以来，政府已经出台多项促进生育的措施，效果均不明显，这是否会促使向非婚女性开放人工生育辅助技术？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02.

牟林翰因虐待女友被判刑

事件回顾

2023年6月15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虐待罪判处牟林翰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2018年，牟林翰与被害人陈某某恋爱，后因牟有处女情结等问题，对陈某某实施了高频次、长时间、持续性的辱骂，导致其产生自杀想法。2019年10月9日，陈某某与牟林翰争吵后独自外出，用网购药物自杀，后被发现送医，因病情严重于2020年4月11日死亡。法院认为牟林翰与被害人主观上有共同生活意愿，从见家长的时点、双方家长言行、共同居住的地点、频次、时长以及双方经济往来的情况可反映客观上二人具备较为稳定的共同生活事实，因此其婚前同居应认定为虐待罪中的家庭成员关系。 

点评

该案的突破点在于将虐待罪的主体范围从家庭成员扩大到同居恋人，但事实上这是一次迟来的“对标”，早在2016年施行的《反家暴》中就已规定“家庭成员以外共同生活的人之间实施的暴力行为，参照本法规定执行”。而法院在审判中，对“实质上的家庭成员关系”的界定仍略显严苛，比如强调二人恋爱交往的目的在于共同组建家庭、双方父母有对准女婿准儿媳的态度和要求、同居生活中有较频繁的经济往来等，这可能会排斥那些不以结婚或共同生活为目的的亲密关系，使得发生在这些非婚关系中的暴力行为难以受到法律约束，从而影响公平正义的实现。

03.

四川生育登记取消结婚限制 

“非婚妈妈”持续抗争四年，

终于等来生育金

事件回顾

2023年1月30日，四川省生育登记取消结婚限制。2022年底，四川省修订完善2019年出台的《四川省生育登记服务办法》，并改名为《四川省生育登记服务管理办法》，于2023年2月15日起施行。修订内容之一是取消对生育登记对象是否结婚的限制条件，将生育登记重心转移到生育意愿和生育结果上来。此前，已有多地放宽生育登记的结婚限制。

点评

相关机构将工作重心转移到生育服务上来，这是近年来的一个趋势。在生育登记中放开结婚的限制，对于那些婚前怀孕和婚外生育的女性而言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她们可以与婚内怀孕、生育者一样享受相关福利，如产检报销、生育津贴和产假等。从这个角度来说，新规有其进步意义，使得女性的生育权得到更多保障。不过，此举初衷可能是为了鼓励生育而非消除对非婚生育的歧视，因此只能算有限的进步。

04.

上野、全嘻嘻对谈引争议

事件回顾

2023年2月18日，视频博主全嘻嘻发布自己（以及两位同样毕业于北大的已婚女性）与日本著名女性主义学者上野千鹤子的对谈。视频中她询问上野为何不结婚：“是因为被男性伤害过吗？”上野对此进行了否认。随后她又询问上野，在女性主义内部是不是不结婚的女性主义者地位更高？上野回答说最重要的是诚实对待自己，不糊弄自己。全嘻嘻的询问被认为反映了某些人的思维局限，仿佛单身女性是因为受到男人伤害才选择不婚，关于地位高低的疑问则被认为是“娇妻”们在享受婚姻红利的同时又试图寻求女性主义学术权威的认同，因而引发了网上的争议。

点评

这次争议凸显了女性主义内部关于婚育议题的分歧。作为一次对谈，全嘻嘻们的问题太肤浅，但对那些不了解上野、不了解女权的人而言，这些仍是重要议题。不少人对“对谈”的期待是让“女权领袖”宣扬不婚不育，却遗憾地看到发言机会被“婚女”占用，对此非常愤怒，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主流社会中不婚者一贯缺少话语权。然而从另一方面而言，不婚者不能只关注婚姻的负面性，以此来强化自己选择的正确，正视全嘻嘻们口中的婚姻“好处”、让社会认识到婚姻红利的存在也很重要。同时，为不婚者的平等权益去呼吁，而非镜像式地去贬低那些既得利益者（已婚女性），应该更有利于非婚平权的实现。 

05.

姐姐带着智力障碍妹妹逃婚 

系中的单女实为女权男出轨对象

事件回顾

2023年9月16日，江西农村某地发生了姐姐带妹妹逃婚的故事。农村女孩小芳(化名)现年28岁，智力二级残疾，智商相当于6到8岁小孩。10岁后小芳开始不断走失，期间遭遇多次强奸，20岁第一次结婚，因婚前被强奸，婚后不久生下非婚生孩子。由于频繁走失，婚姻持续不到两年，婆家将她送回娘家，但并未办理离婚手续，孩子由婆家养育。六七年后，家人又为小芳物色一个丈夫，并收了彩礼。大学毕业后在广州工作的姐姐得知后赶回老家阻止，因担心类似情况再发生，姐姐不惜和原生家庭决裂，将妹妹带到广州共同生活。

点评

这个事件中，许多人愤怒于父母对残障妹妹的婚姻“买卖”，但在那个偏远农村，普通人的生活都很艰难，残障女性能找个人“嫁”了通常被认为是最好的归宿。而且，逃婚后的日子也并非一帆风顺。后续报道称两姐妹租住在广州的城中村，姐姐遭遇了裁员，妹妹去特殊学校的费用每月高达5000元。显然，这里的关键不在于残障女性该不该结婚，而是结婚、生育是否残障女性的真实意愿，以及不管她做出何种选择，其基本权益（如日常生活所需、治疗康复的费用）能否得到保障，我们的社会在这方面能为残障女性及其家属提供哪些资源和服务。

06.

问及“结婚好处”奶奶爷爷回答相反  

事件回顾

2023年7月18日，网名朱米妮的博主将一则街头采访发在抖音，视频中她随机问了几个奶奶辈的女性同一个问题：“结婚有什么好处？”奶奶们的反应出奇一致，要么沉默，要么摆手说“不结婚最好”。该视频迅速引起关注，#结婚有什么好处#的词条冲上热门。随后网友@抓马刘翠花在养老院再次做采访，将这一问题抛给不同性别的受访者，与奶奶们的沉默不同，爷爷们的态度更积极，脱口而出许多结婚的好处，如“发家致富”“发展人口”“生儿生女”等。有网友说，男人们所言的结婚好处是婚姻中女方带给他的好处，但对女方来说这可能是坏处。

点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国人的传统，“催婚”引发的代际冲突早已成为每年春节上演的“固定节目”。因此，“结婚有什么好处”的街头采访可视为年轻人对长辈的反问——请你们用亲身体验告诉我，结婚到底有哪些好处？毫无疑问，婚姻当然有好处，如符合社会主流的期待，结成同盟来抵抗外界压力……但具体到个人，“好处”并不一致。婚姻中女性往往承担更多的无偿劳动，如家务劳动、照顾儿童和老人等，男性更多是婚姻中的受益者，视频中的奶奶们显然认识到了这一点。相对男性而言，女性长辈与年轻女性一样对婚姻有更清醒的看法，她们跨越时空的阻隔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

07.

多地放开单身购房  

事件回顾

2023年，各地在房市热潮下出现的“限购令”开始松绑。3月27日，厦门放宽调控政策，本市户籍单身人士可购第二套房；10月，杭州宣布对非主城核心区解除住房限购，而在四个主城区范围内，本地户籍的单身人士也可购买二套房。在一线城市中，上海成为最先放松限购的“风向标”，自2023年9月至2024年1月，临港、金山、奉贤、青浦4个远郊区域相继出台购房新政，经认定的非沪籍人才缴满3年社保或个税，单身也可购买1套住房。目前深圳还未完全放开“单身限购”，但在2023年2月首批人才房发售时也降低了单身购房门槛，由35周岁下调为30周岁。

点评

单身限购令的松绑有两个原因，一是全国城市房价呈下跌趋势，各城市出台了一些刺激房产交易的政策，包括下调首套和二套房贷最低首付比例、下调存量房贷利率，而解除对单身购房的限制也是其中之一。二是单身人士的群体不断壮大。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显示，2022年年底我国单身人口数量达2.4亿，占总人口的17.14%，创下历史新高。在这一背景下，单身人士的居住和投资需求逐渐受到重视，成为维持房地产市场稳定和发展的新锚点。尽管放开单身限购的出发点并非倡导单身平权，但它客观上为单身人士购房提供了便利，从而促进了社会进步。

08.

单亲妈妈带孩子送外卖

事件回顾

2022年9月，一则采访单亲妈妈的视频火上热搜。视频主角是一位来自江西的21岁单亲妈妈，她17岁结婚，18岁生孩子，孩子不到半岁，丈夫就意外去世，婆家把她和女儿赶出家门。因父母不赞同她抚养孩子，她就带孩子到安庆谋生，选择送外卖是因为时间相对自由，而且能带着孩子工作。她在视频中表现出对孩子的责任感、对婆家的谅解、对父母的理解以及自己不怕吃苦的精神，打动了公众。其后当地妇联去看望这位单亲妈妈和孩子，所在公司也给她安排了更合适的岗位。

点评

这位单亲妈妈来自农村，非常年轻就丧偶，独自带着孩子生活，面临诸多困境。她在法定婚龄前结婚，因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只能从事体力劳动，选择送外卖是因为工作时间灵活、入行门槛低，带孩子工作则说明当地托育机构数量不足或价格昂贵超出了她的经济能力。在短视频时代，她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被公众关注，得到妇联的帮助和所在公司的照顾，但不是每个生活困窘的单亲妈妈都有这样的机会。目前，单亲妈妈因独自抚养孩子多处于困境，社会应给予其更多关爱和资源，让弱势人群也能过上体面的生活。

09.

首例“特殊需要信托+社会监护”

事件回顾

2023年10月，北京首个“特殊需要信托+社会监护”案例落地。北京陈女士与患有双相情感障碍、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女儿相依为命，为养老保障和“托孤”，陈女士签署了委托监护、意定监护和遗嘱指定监护三份协议，由民办非企业单位“康爱之家”担任自己及女儿的专职监护人，职责涉及被监护人的生活照管、医疗决策、财产管理以及代为进行民事活动等，道可特律所担任监护监督人。此前，陈女士作为委托人、北京信托作为受托人、北京市道可特律师事务所作为信托监察人的特殊需要信托已生效。这一信托是陈女士为女儿办理的，为其未来生活提供保障。随着这些制度的落地，不仅让心智障碍者等特殊家庭看到希望，也有望为独居老人化解养老的后顾之忧。

点评

单身、丁克人士需要关心养老问题，尤其是失能失智后的生活照顾、医疗决策、财产管理，原本属于子女的赡养义务交托到谁的手上才能放心，是近亲属还是朋友？对于心智障碍或精神障碍者的父母来说，不仅要考虑自己如何养老送终，还要做好“托孤”。陈女士的故事就是一个典型案例，社会监护体系便是为了回应这样的需求而出现的。2021年1月1日起实施的《民法典》创设了意定监护制度，规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可以与愿意担任监护人的个人或者组织事先协商，以书面形式确定自己的监护人。而被监护人的父母担任监护人的，则可以通过遗嘱来指定将来的监护人。目前全国已经陆续成立了一些社会组织，获批后可以提供社会监护服务，随着这方面工作的逐渐推进，未来社会监护体系有望成为主流家庭监护体系的可靠替代和有力补充。

10.

中国说不歧视性少数

事件回顾

2023年5月12日，中国接受联合国消除对妇女歧视公约委员会（CEDAW）对第九次定期报告的情况进行审议。在审议现场，有三位公约委员针对性少数女性的保障问题进行提问，中国代表团进行了相关回复。对如何保护性少数人群的权利，中国代表回答说，中国宪法不歧视LGBT人群，TA们被视为正常人，因此没有针对LGBT的特殊法律保护。中国民法典规定一男一女是婚姻制度的基石，并符合传统文化。

点评

中国目前缺乏对性少数人权保护的专门法律，婚姻制度也不对同性伴侣开放，这对性少数者的权益造成了不利影响。如在同性伴侣分居或者一方离世时，财产分割会出现争议；又如同性伴侣通过某种方式生育或收养子女时，在法律上这些子女只能与一位家长有亲子关系，另一位家长的抚养权和监护权难以确认，因此在出现纠纷时，同性伴侣中相对弱势的一方权益往往得不到保障。性少数是否受歧视，应参考其是否因为该身份被区别对待，中国代表所言的不歧视，认为性少数者不需要法律的保障，实则是在忽略性少数者（也是非婚者）的现实需求。

结语

这次十大事件评选中，被淘汰的案例主要涉及第三者，如“丈夫赠情人379万，妻子起诉追回”“中石油‘牵手门’”等  ，这可能是社会上“第三者”污名仍然非常严重之故，导致公众对其权益不太关注。然而，如果我们将婚姻视为普通合作关系而非一种主流道德观，去关注牵涉其中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弱势者的权益，就能认识到在非婚关系存续期间第三者的生活保障（如共同生活、育儿费用等）和人格尊严难以得到法律支持是不公正的，因为它往往使得非婚亲密关系中弱势方的处境更为艰难。  

# We are... #

我们是一群对“单身-非婚”权益关注并积极支持的女权主义者，因为深感在既往的年度性/别事件或相关事件评点中，单身者和非婚关系者（尤其是其中女性）的权益常被忽略，甚至被反对，这种现象应该有所改变，因此联合起来对此进行倡导。希望我们对这些相关事件的整理和点评工作，对于推进“单身-非婚”权益、改变公众的认知能有所助益。

“单身-非婚”权益小组的成员：

（按照首字母排序）

大炜巴宇，女权主义者，单身，心理老师。

饭饭，女权主义者，单身，现居加拿大。

Lei，女权主义者，环保主义者，现居北京。

voiceyaya，女权主义者，环保主义者，单身，猫妈妈，现居上海。

竹子，女权主义者，双性恋，Belonging Space主理人，现居上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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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单身&非婚权益小组

排版 | Lei

图片 | 来自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