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我跟一位老师聊到公益机构培养人的问题。

公益行业缺少人才已经喊了很多年。然而，在资源日渐减少、AI工具不断发展的今天，许多组织已经不再有耐心和资源培养年轻人。

但如果，一个年轻人真的在这个行业工作过，都没能更加了解这个行业，是否是一件更悲哀的事情？

想起一篇旧文，今天更新后再次发出来。

--原文发布于2024年10月15日，以下为正文--

实习，一直是许多青年人接触、进入公益行业最直接的方式。这几年我也推荐了不少公益组织的实习机会。然而，许多同学实习之后，反馈并不太好；有的甚至从此离开了这个行业。

我确信这不是他们“吃不了苦”。相反，听完他们的处境，我觉得，如果自己在那个位置，也不会有更好的办法。另一边，从公益组织的角度，我也能看到更多组织发展的困境。

有限的精力，应该更加投入到项目工作，还是“培养人”？当这个问题变成了单选题，“行业发展”面临的挑战也更加严峻。

01 | 实习生还是“耗材”？

在AI飞速发展、短视频宣传已成为主流的现在，仍然需要大量人力的工作之一，是对外沟通。在小红书上，我不止一次的收到看起来是实习生/志愿者同学发送的合作邀请。

当公共募捐受到限制，这种与博主建联、进行定向捐款的方式对组织发展也更加重要。比如某个我吐槽过的机构，会招大量的筹款实习生，工作内容包括：

每天私信XX位抖音达人，添加X位达人的微信……并且，需要促成五个及以上的大网红捐款才能拿到底薪。如果不达标，底薪也会大打折扣（底薪也就几百块）。

我的确不能说这些重复劳动是无效的。这些也可以迁移到其他行业中，比如作为博主合作/投流的经验。但，他们既然选择了公益组织而非新媒体公司的，相信他们更在乎的，是构建自己对公益和相关议题的认知。

所以，工作内容之外，公益组织需要做更多的解释与培养；但现实中，许多组织这部分的工作是缺失的。

02 | 什么才是专业？

很多实习生同学的另一个困惑是：什么才是专业的？

许多常见的情况是：很多组织忙着做项目工作，或直接给实习生分配任务；却忽略了讲解工作方法和一些理念的重要性。结果，尽管实习生在组织里工作了一段时间，却产生了更多对组织工作或受助人群的不认同。

比如：有的流动儿童可能比较调皮，活动中不遵守纪律；有的女性可能遭受家暴，却依然选择回归家庭；有的贫困生可能家庭条件不好，但不想被别人看出来，外出时会跟同学们一起买咖啡…

实习生应该如何理解这些行为？刻板印象的产生是非常容易的。此时，公益组织的角色很重要：及时留意到这些情况，引导实习生从受助人的视角出发，看到一个表象背后的复杂性。

而专业性的问题中，社工类组织和其他的公益类组织还有些区别。

社会工作专业起码还有教材和业内认可的标准工作方法。但是，基金会、其他更多类别的公益组织中，什么样的工作方法才是专业的？资方/有关部门/受助人群/一线机构眼中的专业，差异非常大。实习生实际工作中遵循的是哪一套逻辑，该如何看待这些差异？

本质上说，这不是实习生的问题，是公益组织发展层面的问题。只不过，实习生的进入会让原本就存在的问题变得更加尖锐。

03 | 单个公益组织的力所不能及

从实习同学的角度，希望获得的支持有很多。但与此同时，我也接触了大量公益组织的负责人，也能够体会到他们的不易。

单就专业性提升来说，我相信许多公益组织缺乏的不是培训机会，而是更多非限定性资金。没钱，还需要在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时间自掏腰包学习，怎么不是强人所难呢？以及，当“专业性”的标准没办法在工作中直接获得时，我觉得这个行业也有点问题。

另一方面，专业性也需要公益组织在具体议题中深耕。但具体议题尚未得到社会和资方重视，组织的工作模式尚未得到广泛认可时，公益机构自身要如何坚持下去？这是许多组织无法跨越的难关。

更多公益组织负责人，自己也是需要获得支持的：“项目工作已经忙不过来了，招实习生就是为了分担工作压力的，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照顾实习生的情绪？”

谈及解决方案，流动人口领域的“驻点计划”也许可以作为参考。该议题的多家组织联合起来，共同招募、培养青年人才：为他们夯实基本的议题理解，在驻点工作中锻炼相关技能。除生活津贴外，项目为参与者提供线下工作坊实现赋能，资深社工进行督导，以及小额资金进行创新实践。单个机构的不足，可以通过议题网络中的互助来提升。

但解决了入门和基础能力建设、议题理解后，会有一个更残酷的问题：

我们身在行业中的人，已经非常了解从组织到行业的不成熟。此时带领年轻人进入这个行业，对年轻人的未来发展，是否是有帮助的？

04 | 将消亡的，和能留下的

今年，我写了很多文章讲的观点是：

现有的社会组织的形式，也许不再能应对快速演变的社会问题的需要。AI和各类社交平台，也为各种更迅速的社会行动提供了土壤。

但是，如何更持续有效地支持一个人群、瞄准一个问题，始终是需要具体的人对议题的理解、大量实践和反思。这是我的视角中，任何关心社会议题的年轻人都需要练习的，也是现有的公益组织不可被技术替代的价值。

要实现这个目标，也许可以通过像“驻点计划”一样的，同个议题领域内的组织的联合；也许可以通过更多的小额非限定性资助；也许需要更多资方，聚焦具体的议题领域……

归根结底，行业发展，需要利益相关方看到更多具体的个人和公益组织。看似是公益组织留不住实习生的问题，实则，是行业整体，是否在像其宣称的那样：留意到公益组织和人才发展的需要、尊重他们的主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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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资深公益人，公益科普博主。多年公益从业经历，曾就职于社工机构、基金会、互联网企业等。曾在香港/英国接受专业的社工/人类学的专业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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