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特辑|抗郁八年,母子连心



在这个康乃馨绽放的母亲节,我们怀着温柔的敬意,重读一段记录于2021年的真实对话——那年少年龙井骏骁18岁,与妈妈共同走过了长达八年的抗郁之路。
那八年,是与痛苦共存和较量的艰辛时光,也是爱与勇气交织的温暖旅程。少年在抑郁症的阴霾下,历经无数挣扎,却从未放弃;而他的妈妈,始终如一地陪伴在旁,用爱为他驱散黑暗。

Q:请骏骁先做个自我介绍开始吧~
骏骁:我是03年的白羊座,今年18岁。高中时因校园暴力打了人,辍学后在做空手道运动员,之后因伤退出,现在在准备留学生考试,准备出国留学。
我爱好搏击、空手道、纹身、养宠物、烹饪,喜欢烈性犬还有缅因猫,现在养着一只卡斯罗和一只美短,名下有一个狗场。


(骏骁:这是我的狗和猫,他们对防止我的抑郁复发,起了很大的作用。)
Q:被确诊为抑郁症时年龄多大呢?
**骏骁:**我十岁开始发病,初中时第一次被确诊抑郁。这期间没有接受过任何治疗,直到16岁时再次被确诊为极重度抑郁,这才开始住院治疗。第二次还被确诊了很多其他的病,比如双相情感障碍、焦虑。
Q:在被确诊之前是一个的怎样的状态呢?
**骏骁:**从十岁到十六岁,我一直靠着自己的方式对抗抑郁。这六年间,我有过很多次自杀、自伤的想法,甚至付诸了行动。我靠着大量的抽烟、酗酒来排遣痛苦。
Q:这两次确诊,分别有什么样的感受呢?
**骏骁:第一次确诊时,先是感到奇怪,想着我怎么会得这种病呢。后来回忆了自己的童年经历,觉得经历过那些,得抑郁也是挺正常的。第二次确诊时感觉像是天塌**了,当时就在想都已经六年了,为什么我还没有好,为什么还是极重度抑郁。
Q:对于你两次被确诊为抑郁症,你的家人有怎样的感受?
**骏骁:第一次被确诊时,我妈的反应**是不相信、不认同。她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病,觉得我就只是心情不好,甚至对我感到气愤。第二次被确诊后,我妈给我办了休学,住进了医院。
骏骁的妈妈:他第二次确诊前是出现了自杀行为。那天他给我发微信,告诉我他要自杀,还写了遗书,要从五楼跳下去。我赶快到他学校,找到他老师,立刻办了休学。我当时根本就顾不上想孩子的前途之类的,只想着要先保住他的性命。
他开始接受治疗后,我们家就养着很多小动物,还有不少植物,都是希望能多给他带来一些陪伴,让他感觉好一点。

(图片提供者:龙井骏骁)
Q:你有提到童年的经历让你觉得患抑郁也是“挺正常的”,可以分享下你觉得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你患上了抑郁吗?
**骏骁:****我的家庭环境比较复杂。我的父母是二婚,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经常会来家里骚扰,这段经历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我爸的性格也比较暴躁,他经常会家暴。我姥姥的脾气也不好,她经常打我妈妈。
我的成长经历也比较复杂。我在北京出生,8岁时随母亲去深圳读书,10岁时不得已离开母亲,回到哈尔滨读小学,这段时间我和弟弟要忍受着我爸的家暴。因为我的家庭状况,我和弟弟还遭受了老师和同学的排挤,经历了校园暴力。那时我还很难反抗,因为我一旦反抗那些欺凌,老师就会训斥我,联合别的同学孤立我。还有同学跟踪我和弟弟回家,向我爸爸污蔑我们,说一些不好的事情。
我有一次被老师毫无理由罚站,站了三节课。那时正值12月,正是东北最冷的时候,室外能达到零下十几、二十度,我就在这样的气温中站了三节课。就是这样的经历,给日后的抑郁埋下了种子。
我六年级还没有读完,就因为妈妈被诊断出癌症,再次离开学校,随妈妈去到长春治病。那时我和弟弟住在亲戚家,他们一家对我们不好,寄人篱下的滋味很不好受。去到长春,我进入了当地的一所初中继续学业。
那时我的学习压力很大,为了治好妈妈的病,我们得到了社会上许多爱心人士的资助。学校的老师同学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他们会对我说:“你不好好学习,对得起资助你们家的那些人吗?”他们看到我吃肉都要指指点点,说我怎么还能吃肉。印象比较深刻的一次,是马上临近一个比较重要的考试,妈妈的病突然复发,进了急救室。我不得不一边复习,一边照顾家里的老人和弟弟。那时我才14岁。
我还要遭受来自重男轻女的姥姥的打压。学校的老师也因成绩下滑对我冷嘲热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酗酒、抽烟成了我摆脱那些痛苦的唯一办法。
到了初三,我费了很大力气够到了当地重点高中的录取分数线,却因为家里的问题不得不又离开长春,去到绵阳。我从好不容易考上的长春的重点高中,到了绵阳最差的一所学校,还因为想要努力学习被同学阻挠、排挤。头几个月因怕被处分,不敢反抗,后来忍无可忍地打了欺负我的一个女生,因此被迫退学。
那时我16岁,在我愈发频繁的自杀、自伤举动下,父母带我去了医院,我再次被确诊为抑郁症,并开始治疗。
Q:听说抗抑郁的药物经常会引起发胖等副作用,你当时有没有遇到呢?
骏骁:有的。我身上的副作用主要是发胖、成瘾。因为副作用实在太严重,所以我选择了停药,想要依靠其他的物理手段、周围亲友的情感支持来对抗抑郁。
(猫哥提醒:各位伙伴千万不要自己随便停药哦!如果有停药、换药的诉求,都应该先与你的医生商讨~)
![]()

Q:停止服药这个行为对你的病情有什么影响?怎么克服负面的影响呢?
骏骁:会影响我的康复。靠着自己的一些方法和亲人的支持,最终克服了。我从十岁开始发病,可以说受抑郁困扰的时间已经很长了,这期间积累了一些对我而言比较有用的对抗抑郁的方法。发病的时候不想动、不想说话,害怕和外界交流,这时我就会告诉自己我害怕的一切都是假的。比如发病时我觉得周围的人都在议论我,我就会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假的,我周围的人很和善,没有人在议论我。我喜欢武术、空手道,喜欢运动。发病时,我也会安慰自己去动一动会感觉好一点,出出汗就会感觉好很多。
我不会把错误都归结到自己身上,我会告诉自己有些事只不过是病态的一种反应,只是因为我病了。我会顺应自己的愿望,在接受治疗的过程中,我的家人也对我非常包容,会尽可能满足我的需求。他们真的对我的康复提供了很大的帮助。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我一直都不甘心输给抑郁,我不想被抑郁症毁掉,所以我不会由着这个病来,当我发病时我就会用一些确实对我有效的方法来抵抗。
Q:在康复的过程中还遇到过哪些阻力呢?
骏骁:我觉得最可怕的不是治疗抑郁症的过程,最可怕的是抑郁症复发。我有过几次复发的经历。前面提到,我在很小的时候出现抑郁症状的原因之一就是家暴。在我康复后,有一次我爸做出同样的举动,导致我抑郁复发。那次他喝醉酒之后对我大吵大闹,说要打我,我的抑郁就复发了。之后我就一个人去旅游,因为我认为通过旅游更换生活环境、适当消费来满足自己的物欲都是很好的排遣痛苦的方式。
Q:在你康复的过程中,又得到过哪些来自外界的帮助呢?比如你的家人、朋友,你的医生?
骏骁:首先是我的父母和弟弟,在我治疗抑郁症的过程中真的对我很包容,这是我能够痊愈的关键。我妈妈为了陪我,放下了很多工作。我状态不好的时候经常是妈妈在陪着我,她会陪我说说话、出门买点东西、四处逛逛。我爸爸的脾气本来很暴躁,在我治疗抑郁的过程中,他也改变了很多。
但我觉得一定不要在心理上对外界形成依赖,一定要学会独立,一定要有自己主观的意识、独立的人格。我从16岁开始经常自己出去旅游,病的很严重时也是自己出去旅游的。
骏骁的妈妈:我觉得主要还是这孩子自己的意志力很坚强,在治疗抑郁的过程中他会有意识地远离一些会造成他不好情绪的人、事物。比如在治疗期间,他主动退掉了一些有很多抑郁症患者的群,在自己状态都还不好时不去接触那些负面信息,跟我说他要摆脱充满负面情绪的环境,他要好起来。我们作为家长也只是在尽量支持和配合他。

Q:在治疗抑郁的过程中,你和医生的关系怎么样?感觉有得到来自医生的帮助吗?
骏骁:我跟医生的关系还不错,他也给过我很多帮助。比如确诊时,因为我年纪还小,医生说考虑我将来的发展,给我在病历上写的是“儿童情绪障碍”。医生对待我很耐心很温柔,带我尝试过包括药物、MECT等多种治疗手段。住院期间也每天都会关心我的感受,会问我吃过药后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好帮我及时做出调整。
Q:你会如何评价与抑郁抗争的这几年时光呢?
骏骁:其实我在这期间学会了很多。我觉得战胜抑郁让我变得更坚强、乐观,对自己的定位更加清晰了,也发现了抑郁症其实没那么可怕。
Q:可以谈谈你的自杀经历吗?
骏骁:可以。我总共有四次付诸行动的自杀。前两次是因为绝望,后两次是应激反应,冲动自杀。我特别希望告诉兄弟们,抑郁症并非不可战胜的,关键就是看你有没有决心和信心。还有自杀这个问题,其实很多时候都是一念之间,在付诸行动时就会后悔。所以我希望大家在行动之前可以多等一等、缓一缓,可能就不想死了。
Q:你的性别认同是否对你的抑郁情绪有影响呢?
**骏骁:**一直都会有性别焦虑,但我觉得是影响比较小的。
Q:妈妈知道你的性别认同吗?
骏骁:知道,我最近才和她说的。
骏骁的妈妈:我对这孩子已经没有要求了,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只要他活得好、活得开心。我相信他不会乱来,在这点上我对他百分百放心。我只希望他的身体不要受到伤害,希望他未来的婚姻不要受到影响。我担心他会误判、会后悔。
我承认他从小确实和其他女孩不一样,不喜欢女孩的东西,喜欢男孩的东西。我也没有刻意要求过他,他喜欢就买给他,不喜欢的买给他他也不会理。我想要带他去找比较权威的医院来“确诊”,这样还放心一些。他说他喜欢男生,这点我还是比较欣慰,因为这意味着他可能会有一段“正常”的婚姻。但他又告诉我他不是“嫁”,他是要“娶”。“同性恋”、“跨性别”对我来说都还是新知识,在婚姻上他要如何定位,我还是有些难理解的。但如果他确实是一名跨性别者,我肯定会尽全力支持他,让他能比较幸福的生活。
我不可能再去给孩子制造困难和麻烦,毕竟这么一个身份对他来说就已经很麻烦了。他要面对来自社会、舆论的极大的压力,我不能再给他制造困难,任何时候我都会和我的孩子一起承受。
(骏骁妈妈太赞啦!猫哥都要感动哭了555)

Q:最后有什么想和兄弟们说的吗?
骏骁:先总结一下我对抗抑郁的方法吧。对于我来说,对抗抑郁就是在排解压力。我个人亲测有效的方法是:运动、旅行、更换环境,不要让自己一直待在一个角落里、尽可能满足自己的需求、告诉自己很多时候只是因为发了,并不是自己的错。真的很想告诉兄弟们,抑郁并没有很可怕,大家都是可以战胜的,一定不要放弃。

编辑有话说
在这个充满爱的母亲节,我们希望每一位被抑郁症困扰的朋友都能知晓,“抑郁症”并非不可逾越的鸿沟。在与抑郁的斗争和共处中,骏骁家人、朋友的关爱,是他日常生活中温暖的避风港。同时,骏骁通过配合医生,获得医疗支持,缓解了痛苦。正如骏骁和他妈妈的故事所展现的,爱能为挣扎中的人带来疗愈与慰藉。愿大家都能远离精神疾病的侵扰,在爱与支持下,勇敢追逐梦想,探索属于自己的幸福。
祝愿天下所有母亲都能平安喜乐,每一个孩子都受到家庭和社群的拥抱。

*以上仅代表采访者与受访者立场,看见Juer不持任何观点
采编:咸少
主编:方子木
排版:识烨
往期文章:完成手术修改身份证,迈过我的人生第一步
如果这篇文章对你有帮助,请点赞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