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手术修改身份证,迈过我的人生第一步

阿星，是一名FTM跨性别者（女跨男）。在去年4月，于泰国完成了性别确认手术，并已成功更换了男性身份证。在对阿星的采访中，我们感受到他坚定的意志和慎重的决策。在每一步的决定中，他都做了大量的了解，并且在心理上没有准备好时，会停下来给自己时间考虑。手术有风险且不可逆，因此每个人都需要根据自己的身体和经济状况慎重选择。

一、认同探索 

我第一次对跨性别有概念是在2014年底的寒假。当时，一个网友提醒我，我的情况符合跨性别的特征。在那之前，我只是认为自己是“铁T”或“爷T”，因为我知道自己与那些不排斥女性身份的拉拉们有所不同。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或许我是跨性别。

我开始自我探索，从我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与其他人不同。两三岁时，妈妈给我穿裙子，我会哭着把它撕掉。整个小学阶段，我每天早上都因为穿衣服的事和妈妈吵架。如果穿到了比较中性的衣服，我会非常开心。我还记得哥哥有一件白衬衫，买小了给了我。我穿着它走在放学的路上，感觉自己就是个真正的小男孩。那一刻，我感到身体和心理都达成了和谐，这种感觉一直深深印在我脑海里。

在我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我的兴趣爱好也偏向于男孩喜欢的活动。我和女生们常常格格不入。从这些经历来看，我的性别认同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然而，真正让我感到痛苦的是青春期的到来。当时，周围的人开始意识到性别差异，而我却觉得自己是个男孩，但在他们眼里，我只不过是一个穿男装的女孩，不可爱也不漂亮。随着身体的变化，如胸部的发育和月经的来临，我的痛苦加剧了。那时我才真正意识到，被指派的女性身份与真实的自我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直到2014年，我了解到跨性别的概念，才稍微缓解了我的痛苦。因为我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和我一样，我并不孤单。之后，我开始在网上搜集相关信息。虽然起初获取相关知识的渠道有限，但随着信息的普及，我逐渐了解到更多的跨性别内容。2018年，我得知跨性别者可以通过激素治疗和手术来实现性别转换。于是，我去医院挂号，希望得到易性症的诊断以开具激素处方。但当时我还不敢考虑手术，只是想先通过激素治疗来改变自己。

后来，我第二次去看了邸晓兰医生。这次是因为家人知道了我的情况，并希望医生能“治好”我。我带着他们一起去，希望医生的意见能改变他们的想法。然而，在与医生谈话时，家人仍然在问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改变我的想法。这次问诊最终无果，家人都在回避这个话题。

二、寻求医疗改变 

2021年，我想要完成平胸手术。当时我已经注射激素一个多月了，医生最初给我开的是口服激素。我记得拿到药的那天，我在回家的路上就迫不及待地吃了一颗，我强烈想改变自己。虽然没有立刻感觉到变化，但对我来说，那颗药仿佛是神丹妙药，预示着我将开始新生。

然而，口服激素的效果太慢了。我每日服用，三个月后声音才有些许变化，这让我感到焦虑和急切。于是，我改为注射激素，效果立竿见影。打完第一针后，我的声音变化明显大了许多。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心理上没有完全准备好去做手术，对于手术的效果是未知的，参考资料寥寥无几。我一直在等待心理建设的完成，直到我在FTM兄弟群里看到其他人的分享，他们关于手术流程和价格的经历分享让我加快了决定的步伐。于是，我开始认真考虑做平胸手术。

我选择了国内的某医院，公立医院让我感觉放心。在开始了解泰国手术之前，我的信息来源是相信其他兄弟分享的国内某医院。

在2022年初，我和一位本地做完手术并改完证的兄弟聊了很多，他向我分享了很多在国内手术的细节。手术的规定是切除子宫卵巢，提升尿道，阴道缝合，手术实际操作中会缝合大阴唇把迷你鸡（阴蒂）挪位置，这点是我不能接受的。所以，我暂时搁置了手术计划。

直到后来我了解到，2022年末下发的新版手术规定下在国内医院手术只需要切和闭，只需切除子宫、卵巢和闭锁阴道，这是我可以接受的。因此，我重新开始将手术计划提上议程。

巧合的是，我了解到有一个兄弟在泰国做了手术，他只做了切除，没有闭合阴道，也成功改身份证了，而且泰国的手术费用也比国内低一些。我立马联系了他，得到了泰国医院的联系方式，并预约了手术。

三、实施手术 

去到泰国，医院有很多会多国语言的客服。接待我的有两个，一个是会中文的泰国人，另一个是中国人，所以沟通完全没有问题。这家医院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跨性别手术“患者”，本身也是一家整形医院，在跨性别手术方面相当有名。

手术后需要住院两天观察就可以出院，也可以住在医院的客房，医院客房跟普通酒店一样仅需要上下电梯即可，很方便。在那住一周后进行复查，如果医生认为没有问题，就可以回国了。我整个过程中都是住在医院的客房休养，直到可以离开泰国。

手术前一天需要看心理医生问诊。早上，客服通知我去前台，他们会安排一个翻译陪同我。翻译带着我去看心理医生，挂号这些事情都是翻译帮着处理的，我只需要跟着翻译就行了，翻译全程也很细心。整个与医生的交流都是由翻译实时翻译，所以不用担心听不懂。医生会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些想法的，你的生活经历，还有对手术的了解等等。

因为我提交了在国内开具的跨性别证明，所以流程相对简单。面诊完三个不同的医生后，他们就可以安排第二天的手术时间了。手术前需要进行抽血检查，并从前一天晚上12点开始禁食。如果检查结果没有问题，就可以准备实施手术了。

手术前会再见一下手术的医生，他会详细讲解手术过程和风险，比如再次提醒手术后不能再生育等。我12点进去，5点左右出来，虽然真正手术时间不长，但术后需要在观察室观察一段时间，直到完全清醒后才会被推回病房。

在泰国做手术，可以不需要陪护，我独自去的，因为医院的护士服务非常周到。手术期间，护士会定时送药，并确保你按时服药，每天都会如此。医生主要担心的是术后可能出现的大出血情况，比如伤口崩裂，所以会时常进来检查和询问身体状况。此外，他们也会检查你的伤口恢复情况。只有在确认没有问题后，医生才会允许你出院以及坐飞机离开，康复到行动自如也很快。

四、改证经历 

可能期待改变的过程太久，拿到新身份证的时候并没有狂喜的感觉，反而觉得有些陌生，但是不会再感觉到内心的痛苦了，这种感觉有点陌生，有点迷茫，有点欣喜，有点不知所措。

修改身份证其实不复杂。在泰国做完手术医院会给你出具英文的手术证明，证明你做了子宫卵巢切除这样的一个“变性手术”。拿着手术证明，在国内找翻译公司翻译盖章文件后，去合法的司法鉴定中心做性别鉴定，他们就会出具性别鉴定报告书。

有了司法鉴定报告后就可以去当地的派出所户籍室提交申请，按照当地的资料提交要求提交相关资料就行了。在国内医院做的手术证明需要去公证处公证，如果是国外做的就去司法鉴定。

每个地方的派出所办事效率不一样，但都需要在户籍所在地办理。一般规定是25个工作日内办好，不过有的地方速度快，比如贵阳，大约一周多十来天就能办完审核。我是在5月7号提交的申请，到6月4号才接到通知审核通过。不过，当地说让我等电话，我一直没等到，最后是我主动打电话去问，才知道已经办好了。当时拿到的是户口本，身份证还需要再等两周，因为制证也需要时间。

对于修改其他证件我的建议是，对于银行卡和电话卡之类的，最好直接重新办新的。银行系统更新没有那么快，会出现信息不对称的情况，而且变更银行卡信息相对麻烦，有些银行的网点可能从未办理过这样的业务，遇到我这种情况，他们可能要请示上级领导，各种审核，办起来非常费时。所以，重要性不大的银行卡，我建议直接注销，然后重新办理新的，这样更简单快捷。之后改微信和支付宝也需要提前先改这两个后重新绑定。

五、新的规划 

从一开始我的父母一直反对，到我瞒着他们独自去做了平胸手术后，他们默默地煮了鱼汤送来，说是为了给我补身体。我姐姐从她的孩子还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让他们叫我“舅舅”。去泰国手术的时候我的父母他们并不知道，我只告诉他们我要出门一周左右，没有提到手术的事。大约是回国后半个月左右吧。有一天晚饭后，我妈突然开口问我：如果真要做手术，需要多少钱？她说，家里愿意资助，一次性把手术做完吧。

我当时非常惊讶，因为我还没打算告诉他们我已经完成了手术，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向他们坦白。没想到那天她突然提起了这件事。她说，和我爸商量了好几年，觉得再怎么反对也改变不了我，不如干脆支持我，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老实说，对于普通的顺性别男女来说，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开始谈恋爱，到了二十八九岁就被催着结婚了。父母可能也是担心，我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将来会很难找到幸福。

于是，那天我顺势坦白了我已经做了手术，身份证也改了。妈妈听后问我：“即使改了身份证，但你还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谁会愿意跟你结婚呢？”我告诉她，我认识一个在本地改证的兄弟，不仅结了婚，还可以有孩子。听完后，妈妈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在此之前我有想过，让她见见这个兄弟，但没有什么提及的契机，就等到我已经手术完了都没见上，不过现在也算顺利完成了我的人生梦想。

还有我的朋友们，我从来没有感觉到来自他们的歧视或孤立。在他们眼中，我就是一个正常的人，如果我恋爱，也确信是和女孩谈恋爱。有了他们的支持，我感觉自己还是很幸运的。

现在我在慢慢找工作。因为改证后学历变更非常难，学历变更的话不一定能改而且可能需要打官司。要么找工作的时候提供那张变更证明出柜，要么放弃学历。我现在的选择是放弃学历，试试能不能有不用学历就能找到的工作。

我觉得自己比以前更自信了一点，比如去男卫生间，仿佛会更理直气壮了，更有认同感。我相信自己再也不会走进那个心里阴暗的死胡同，未来的每一天，我都将为真正的自己而活。

*本文根据受访者口述整理撰写，仅代表受访者个人立场，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受访者：阿星

采访：Jeremy

编辑：璇子

排版：蓝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