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号 无声无光

第 1 章

我们不能堕落到像他们那样

爱国网红“上帝之鹰”日前被全网封杀后,我在豆瓣感慨了一下:

“上帝之鹰”被封,网上一片叫好。虽然我也不喜欢此人,但很难为封号叫好,这意味着我们任何人要发出声音,都在利维坦的一念之间。《自由的声音》一书论述过,19世纪法国各派知识分子,即便相互敌对,但他们都主张自由发声,而不是让自己不喜欢的人消音。我知道这会被说是“天真”,但如果以为那样的待遇只落在论敌头上,那才是天真。

并不意外,评论区一边倒地嘲骂。有人揶揄这是“裹脚布”,居然这年头还有这么老派的论调;有人讽刺我是“自由派的老胡”,是不是调用了他的语料库,一副“中肯”的样子;还有人就直接说:“我想把维舟打一顿。”

看得出来,他们认为对“上帝之鹰”这种劣迹斑斑的人没什么好宽容的,看不惯我“理客中”,还容忍不同声音,“上帝之鹰”也能算“知识分子”?恐怖分子还差不多。对这种人就不该客气,“自由的敌人,不得享有自由”,看到他也有今天,只想幸灾乐祸欢呼一声“天道好轮回”。

有的人也知道,道理是那个道理,但看到恶有恶报,难道不值得高兴?所以有人说我“这话很有道理,但没有人味”,骂我太“装”,有一位“豆囚27149”的说法就很典型: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圣母腔调,当然,我本人对维舟还是非常尊重的。我甚至也理解维舟做为一个学者所阐述的观点其实是“正确”的。但我不是活在观点里,我是活在现实里,现实中,无论任何人,都有排他性,这是身为哺乳动物的本能。

难得也有一位“非常不小心”没骂我,我相信他那么说是真诚的:

刚才在群里看到有友邻转了维舟老师这篇,我就顺便夸了一下,我说:“维舟老师的价值观要远高出普通人n个境界,也比我高,我做不到原谅上帝之鹰那种狗比。”当然,很多人不认可我的看法。我只能补充说:“我下不去口骂维舟,他比我好太多。”这是实话,没有阴阳怪气和反语。

我不敢说自己境界有多高,倒不如说出自一种本能的厌恶:我可能比较老派,总觉得论战中“风度”还是很重要的,哪怕是同一阵营的,叫嚣谩骂,我也实在喜欢不起来;反之,哪怕是论敌,只要有理有据,那我也尊重。

但我这些年也发现,很多人都觉得,对错才重要,对敌人还讲什么风度?大是大非面前还手下留情,这是糊涂。看看那些评论就知道,太多人都是那么想的,也难怪有一位感慨:“看看评论,又想到了‘有什么样的国民才会有什么样的政府’。不论领头的是满清遗老,还是革命党人,最终都是殊途同归。”

可能我的表述也缺乏技巧,我本意是想说,利维坦才是关键,没必要看到“上帝之鹰”被封就欢呼,结果好像被误以为是我在同情他,反倒我自己引火上身了。大概我应该先自证一番:“上帝之鹰被封,解气吗?我也很解气。但是,别忘了更关键的是利维坦。”因为他的结局只能证明,原有的机制仍在发挥作用,且法网日密,我们实在没什么好高兴的。

我知道这容易被嘲讽为“圣母心”,这或许是“好人”永远的难题:我们不能堕落到像他们那样。这就好比一个残忍的连环杀手,你对他咬牙切齿,恨不能同态复仇才能解恨,但无论司法正义还是社会道德,都不可能鼓励这么做,大不了也就是给他一颗子弹,你觉得那太便宜他?但那并不只是仁慈,而是你得超越仇恨,要不然你付出的代价才更大。我是不可能那样叫嚣谩骂的,即便对论敌也是如此,更别提对同一阵营的了。我明白来骂我的,基本上都是很厌恶“上帝之鹰”的,但他们看起来对我的恶毒恐怕不亚于对“上帝之鹰”的。这种对异议低容忍度的毒化氛围,老实说,本身就让我相当厌恶。以前很难理解那些极端年代,如果只是“一小撮坏人”,怎么会到最后变成人人自危,对他人做出那么残忍的事。现在我慢慢体会到了,当社会走向极端化,与恶龙搏斗的,也会开始变得像恶龙,最后越来越多的人都认为,对别人容忍就是对自己残忍。我知道,这样的机制一旦启动,血肉之躯很难阻挡,也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能有那样清醒的定力,毕竟看到自己讨厌的人倒霉,那尽管邪恶,却实在让人本能地、不可抵挡地很爽,人性就是这样。但如果不能克制自己,那么当那种互害的气氛形成,我们就不要宣称自己无辜。相关阅读:“我们是这片土地上的极少数”为什么健康的社会不应该只有一种声音谁都想查禁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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