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号 艾大荀

第 8 章

帮忙寻找更多性骚扰受害者,我们被告了

前天上午,我还在睡梦中,打开手机是几个未接来电。上面显示,来电人是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看到这几个字,我心里大概有了数。电话回拨过去,法院工作人员为我介绍了基本情况。果然,是西南大学的在职教师周某,起诉我对他有名誉侵权。“名誉侵权”这四个字,对我来说实在是很熟悉。关注性骚扰类案件多年,也参与过许多性骚扰受害者的支持工作,每一桩难以取证的性骚扰指控事件最后,似乎都是以“名誉侵权”结尾。终于也轮到我了,我想;但是,我觉得这次会不一样。01 | 周某是谁大家可能还不知道周某是谁;其实今年之前我也并不认识他。今年三月份,他翻译的《卿本著者》在网络上引起巨大争议;风波之中,一位网友联系到我的朋友子文东,表明自己曾受到周某的性骚扰。子文东并没有援助性骚扰受害者的相关经验。在看过原始证据之后,她和受害者认为,可能还存在其他有类似经历的受害者。于是,子文东发出了一封网络公告,希望寻找更多的受害者。之后,她联系我,希望能够为受害者提供更多帮助。02 | 我们做了哪些工作在之后的过程中,我与子文东的沟通和相关工作围绕几方面展开:1. 明确受害者的诉求:我建议受害者不要以真实身份进行网络曝光,而是先通过现有途径维护自己的权益。2. 为受害者提供更多资源:由于受害者已保留一部分证据;因此,我和子文东联系了能够提供法律援助的机构,促进他们进一步对接,准备符合法律要求的相关材料。机构方协助当事人对原始证据进行了更多梳理,提供了更专业的法律意见。3. 与西南大学校方进行沟通:西南大学校方在子文东发出第一份网络公告后就联系了我们,希望受害者向他们提交证据。但是,我们对此非常担忧:因为西南大学在邮件中并未说明将怎样处理此类事件,也并没有对外公开的反性骚扰制度。相关的公开文件,我们凭借自己的搜索,至今也只找到一份《西南大学教师师德失范行为处理规定》。与处理其他形式的师德失范行为相比,保护受害者隐私是处理性骚扰相关举报中更加需要注意的事。在整个个案的处理过程中,我和子文东都严格遵循保护受害者的原则,没有对外公开任何有关受害者的细节。但是在西南大学现有规定中,并未对性骚扰类案件的处理做更多详细的规定。西南大学规定中仅强调双方应积极配合调查原文见:https://xxgk.swu.edu.cn/info/1139/3273.htm图片图片作为参考:香港大学处理性骚扰投诉的程序及保密原则原文见:https://www.eounit.hku.hk/zh/complaints-enquiries/procedures如果没有规范的处理流程及相关规定,仅凭邮件中保证“将严格保密举报人信息和隐私”,我不能够完全相信西南大学能够做到公正处理以及保护受害者。更不要说,校方处理该案件的工作人员是否具备相关的专业技能、是否会对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因此,几次交涉过程中,我们都明确提出:希望西南大学能够介绍学校现有制度、或过往类似案件的处理流程。而西南大学校方在5月9日,我们询问处理是否依据《师德失范行为处理规范》之后,就没有回复我们了。考虑到学校只是行政单位,即使认定性骚扰存在,对周某的处罚也是有限的;因此,我们还是建议受害者继续准备符合法律条件的材料。4. 网络公开:说实话,我和子文东对网络公开都非常谨慎。但是我和她都不认识周某,更不认识他周边的人际关系。考虑到他的身份是高校教师,在权力关系中还有许多学生处于弱势一方。所以,为了找到更多的受害者,我们还是选择了发布网络公告的方式。子文东全部的发声都是基于豆瓣平台;我则将网络公告及后续的更新搬运到了小红书。也正是这个环节,引发了周某对我们的起诉,因为子文东的第一封网络公告中的用词是“有曾被周某xsr的当事人刚刚已经与我取得联系”“我和当事人都认为极有可能还存在其他曾被周某xsr(或以其他形式伤害)的人”。这一点我在搬运公告到小红书之前也与子文东讨论过,这样的用词是否可以;但是看过原始证据之后,我们都认为基本事实相对清晰,便也就没有更改用词。但也正是因为这两句话,导致周某对我们提起诉讼。后续的一系列与西南大学的沟通,我们也都以网络公告的方式在豆瓣/小红书平台进行发布。直到今年10月5日,受害人与我们邮件沟通,表明因为他个人原因选择不再继续推进这件事的维权流程。我和子文东也都表示,尊重他的选择。再就是11月10日,我们收到来自法院的电话和传票。03 | 我们的感受讲到这儿,你问我慌不慌?熟悉我的朋友也知道,我发出的每句话,都一定是有证据的。所以我并没有很慌,我的真实反应是:放下电话立即开始搜索相关诉讼流程,联系子文东,并请朋友们帮我推荐靠谱的律师。感谢朋友们的推荐,多方联系之后,我找到了一位经验非常丰富的律师。很巧合的是,聊完之后,我才发现她曾是我关注过的另一起性骚扰案件的受害者们的代理律师,更让我有了一种,找到盟友的感觉。现在,我们已经在积极地准备相关的材料。我和子文东原本的联系,也仅限于豆瓣平台。互相关注很多年,我们连微信都没有加。因为这次的事情,我们也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站在一起,一起来实践我们认为的公义。子文东与我讨论,我们能够接受的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我说,我不怕败诉。哪怕是败诉,原因也有很多种。多年以来,我一直在对公众呈现性骚扰类案件的复杂性,以及受害者的举证责任过高等问题。现在,也的确是时候,让我自己来作为例子,给大家提供一个更加内部的视角了。她说,她也是。她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自己和大家失去行动的信心。即使败诉,我们也要把全部的事件向大家梳理清楚。让可能恐惧这个流程的受害者不再害怕,让可能有误解的公众对此类案件加深认知。更何况,我们不一定败诉。04 | 之后:我们与更多人在今后的日子里,我和子文东会不定期更新我们这个案件的进展。但请大家放心,由于此次案件为民事诉讼,所以庭审环节和相关文件都是不对外公开的。我们也一直严格遵循保护受害者隐私的原则,在之后也会坚守。在此,我们也呼吁更多的受害者或知情人联系我们。不仅是为了这个案子。我们也将会帮助你对接更多能够提供专业协助的机构,维护你的权益。下面这几个链接是我之前写的行动建议和相关资源的不完全汇总,也一起供大家参考:如果你或孩子遭遇了家暴/性暴力,这些机构可以帮助你受到性骚扰,应该怎么办?一份详细的行动指南员工被指控性骚扰/性侵,公司/高校/机构可以做什么?同时,我们也督促西南大学尽快建立校园反性骚扰制度,或者在现有制度框架之下完善性骚扰相关事件的处理流程。如果只是简单地表示“会严肃处理”,并不能够让人信服。虽然并不知道贵校是否有处理相关事件的专业能力;但最起码,有制度可依的前提下,可以使一切争议有一个最基本的依据。员工被指控性骚扰/性侵,公司/高校/机构可以做什么?最后,是我和子文东的联合公告。后续,豆瓣平台上的发声将以@子文东 为主,微信公众平台及小红书将以我的账号@艾大荀 为主。如果有任何关于该事件的信息,都请联系我们,我们将不胜感激。大家可以通过社交平台联系我们,也可以通过图片中我/子文东/代理律师的邮箱与我们取得联系。

↕️上下滑动查看全文

希望这一次,我们能够共同改写这个结局。

--END--

图片

我是艾大荀,女的,一名资深公益人,公益科普博主。

多年公益从业经历,曾就职于社工机构、基金会、互联网企业等。曾在英国/香港接受社工/人类学的专业学习。

在这个公众号,我会分享许多我对公益行业/社会问题的观察和见解。

感谢关注,感谢信任。希望我们一同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图片

如果这篇文章对你有帮助,请点赞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