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法时刻｜强迫发生性行为，也属于家庭暴力

3月12日，《江苏省反家庭暴力条例》修正案（下称《条例》）施行，引发网民关注。《条例》明确了家庭暴力的四种类型，构建多元共治家暴体系，建立多部门联动机制，细化告诫书、人身安全保护令和强制报告等制度，完善家庭暴力问题处置措施。

本次修正案基于2022年3月1日施行版本做出微调，共六章五十五条，主要规范了家庭暴力的预防、处置、人身安全保护令、法律责任等内容。《条例》首次施行时，就已经明确了性暴力属于家庭暴力，并细化了性暴力的定义。

《条例》第三条   本条例所称家庭暴力，是指家庭成员之间实施的身体暴力、精神暴力、性暴力、经济控制等侵害行为，主要包括：

（一）殴打、捆绑、冻饿、残害等人身伤害行为；

（二）拘禁、限制对外交往等限制人身自由行为；

（三）跟踪、骚扰，经常性谩骂、恐吓，以人身安全相威胁，侮辱、诽谤、散布隐私，以及漠视、孤立等精神侵害行为；

（四）强迫发生性行为等性侵害行为；

（五）实施非正常经济控制、剥夺财物等侵害行为。

事实上，这并不是国内唯一做出类似规定的地方性法规。相较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下称《反家暴法》）第二条对家庭暴力的定义的规定，江苏、甘肃、黑龙江、青海四省均明晰并强调了强迫性行为的家庭暴力性质。

橙律师统计了目前已经发布地方反家庭暴力条例的13个省份，其中有4个省份明确家庭暴力包括性暴力，9个省份基本沿用《反家庭暴力法》第二条的定义表述。具体规定见下表：

规定性骚扰、强迫发生性行为及强制猥亵等性侵害行为属于家庭暴力，将会对婚内强奸、熟人性侵等问题产生怎样的影响？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将性暴力定性为家庭暴力，并非替代刑事定罪，而是与现有刑罚体系形成协同互补。

《条例》第四十九条规定：“加害人实施家庭暴力，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构成犯罪的，追究刑事责任。”将性暴力纳入家庭暴力的范畴，方便了家暴前期预防和共治体制与刑罚体系的衔接。

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依法办理家庭暴力犯罪案件的意见》（下称《意见》）第16条也可以看出，对故意杀人、故意伤害、强奸、猥亵儿童、非法拘禁、侮辱、暴力干涉婚姻自由、虐待、遗弃等侵害公民人身权利的家庭暴力犯罪，我国采取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严格依照刑法的有关规定判处刑罚的鲜明态度。

《意见》   16.依法准确定罪处罚。对故意杀人、故意伤害、强奸、猥亵儿童、非法拘禁、侮辱、暴力干涉婚姻自由、虐待、遗弃等侵害公民人身权利的家庭暴力犯罪，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严格依照刑法的有关规定判处。对于同一行为同时触犯多个罪名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其次，将性暴力定性为家庭暴力，可以为性侵害受害者提供更多元的救济渠道，弥补刑法介入前的受害者保护缺憾。

《条例》第二章明确各级人民政府、司法机关、妇联、用人单位等主体在反家暴教育、报告机制中的职责，打破单一依赖司法机关的传统模式，使学校、社区、工作单位等均成为潜在的求助点。

《条例》第三章规定了家庭暴力联防联动工作流程，明确多渠道投诉求助的方式，规范临时庇护服务的提供场所和提供方式等，为受害者在刑事立案前提供即时性、场景化支持，避免因证据不足或心理压力导致的救济断层。多元救济体系的接入，有助于受害者获得更广泛的社会支持和更全面的法律保护，多主体共担责任也进一步加强了防治措施的落实力度。

再次，将性暴力定性为家庭暴力，有助于推动社会意识的变革。无论是《条例》中规定的健全普及反家庭暴力教育体系，还是对告诫书制度、人身安全保护令制度的细化完善，以及通过数据共享打破反家暴工作信息盲区的多项措施，在为受害者撑起保护伞的同时，还将潜移默化地促进社会意识的改变，逐步破除“家庭内部性侵害属于私事”的错误认知，使“性自主权不可侵犯”成为家庭伦理的基本准则。

最后，将性暴力纳入家庭暴力范畴，实现了与国际公约的接轨。根据有关国际公约、国外立法例以及被普遍认可的学界理论研究成果，家庭暴力包括身体暴力、精神暴力、性暴力和经济控制四种类型。《条例》有效弥补了国家专门立法在此问题上的不足，对于更高效防治家庭暴力具有重要的导向价值，也为未来国家立法的修改提供了可供参考的经验和实践素材积累。

图 / 微博

总的来说，目前网友关于“婚内强迫性行为属于家暴，是否就不属于强奸罪了？”等质疑并不符合事实，但朴素的疑问背后也反映了一定的社会现实，我们需要看到这些话语背后的问题，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完善现有的法律体系——在目前的司法实践中，我国对于婚内强奸的基本裁判规则是有限认定，即“以不认定为原则，以认定为例外”，区别标准主要是看婚姻是否处于非正常状态，以及是否使用了暴力手段。

期待在未来，我们能看到更多地区在地方立法中跟进婚内性暴力的做法，并强化法律执行力，有效预防、制止、惩治家庭暴力，保护所有家庭暴力受害者的合法权益。

家庭不应成为暴力的法外之地，每一次立法的进步，都是对“家丑不可外扬”“清官难断家务事”等陈旧观念的抛弃，更是向“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一法治理想迈出的坚实步伐。

当“家庭应是安全港湾而非伤害场域”成为共识，妇女儿童在家庭中的保护才能真正从制度文本转化为现实图景。此次修正案吸引的社会关注，也是正是意识改变的点点微光凝集的证明。

注：本文观点仅代表特约作者个人观点，图片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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